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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起案件的审理看法律关系分析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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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介绍】
原审上诉人(原告)刘瑞等57人,均为河北省某县金矿退休工人。
原审被上诉人(被告)中国某银行某县支行(以下简称某银行某支行),住所地某县某镇。
1995年4月27日,某县社会保险所汇往某县沸石矿31608•00元,5月2日该款到达沸石矿开设在某银行某支行四合永办事处的帐户。中国某银行信汇凭证记明汇款用途:“汇95年1—3月份统筹金”。汇款到达当日及次日,四合永办事处以沸石矿欠贷款为由扣划贷款本息30521•73元。致使刘瑞等57人退休金未能及时发放。后某社会保险所分别于1995年11月13日拨95年4—12月份统筹金3730. 68元,1996年2月5日拨96年1—2月份统筹金44222.76元,沸石款分别于1995年9月、12月,1996年3月用业务员收回货款及保险所后来拨付统筹金为刘瑞等57名退休工人发放了1995年1—3月份退休金,但95年4—12月份退休金一直未发。某银行扣款后,刘瑞等57人多次找有关部门解决此事,某银行于1999年4月26日作出不予返还扣划款的情况说明。
另查,1995年5月17日,某银行某支行四合永办事处与沸石矿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5万元,借款用途:垫付铁路运费,期限自1995年5月17日至1996年5月30日止,并由某县水泥三厂提供担保。
 
【审理过程】
原审上诉人刘瑞等57人与原审被上诉人中国某银行某县支行侵权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某县人民法院于1999年10月29日作出(1999)围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中国某银行某支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0年5月6日作出(2000)承民终字第18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某县法院重审。某县法院于2000年12月16日作出(1999)围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刘瑞等起诉。因该院院长发现程序有误而决定再审并于2001年6月28日作出(2001)围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2年7月9日作出(2002)承民再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刘瑞等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03年3月13日作出(2003)承立民监字第50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03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刘瑞等57人的诉讼代表人刘瑞、代国祥、王富、杜春、原审被告某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
 
【裁判结果及理由】
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承民再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某县人民法院(2001)围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该院(1999)围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裁定;二、某银行某支行返还刘瑞等57人养老统筹金30521.7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自1995年5月4日至2003年6月24日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2037元,实际支出费用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元,计4374元,由某银行某支行负担。
判决认为:某县社会保险所划入沸石矿在工行某支行四合永办事处所开设的基本帐户中的统筹金所有权应归属于刘瑞等57名退休工人。劳动部《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管理规定》、《关于养老保险金不能纳入财政专户管理问题的通知》等规定:养老保险基金,是用于支付离退休人员养老金的专项基金。社会统筹基金是全体在职职工和离退休人员的共同财产,个人帐户基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因某社会保险所未对参保企业和个人设立养老保险基金专户,故汇入沸石矿的养老保险金均到达该企业的基本帐户,但社会保险所在信汇凭证上注明汇款用途系汇95年1-3月份统筹金,因此,该款虽汇入沸石矿基本帐户,其所有权仍应归属刘瑞等57名退休工人。工行某支行明知此款系养老保险金而予扣收贷款本息,侵犯了刘瑞等人的财产所有权,造成刘瑞等人养老金长期不能发放的后果。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工行某支行所扣划的刘瑞等人养老金应予返还,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工行某支行与沸石矿借款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在借款关系产生的合同之债中,工行某支行是债权人,沸石矿是债务人,沸石矿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而在扣划行为产生的侵权之债中,刘瑞等57人是债权人,工行某支行是债务人,工行某支行负有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义务,因此工行某支行不能以已经向沸石矿提供贷款为由拒绝履行返还所扣划养老金的义务。
 
 
【法官点评】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及再审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的不同主要集中在三点,一是养老保险金的性质和权属,二是银行的扣划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是银行贷款五万元应如何认识。
法律关系分析法是指在分析案件中,运用法律关系的基本理论,从案件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出发,对案件的处理作出的法律分析。具体从本案来看,运用法律关系分析法分析如下:
第一、某县社会保险所划入沸石矿在某银行某支行所开设的基本帐户中的统筹金所有权应归属刘瑞等57名退休工人。(财产所有权关系分析)
(1)养老保险金属于个人所有。关于养老金的性质,劳动部劳部发(1995)332号文件《关于养老保险金不能纳入财政专户管理问题的通知》规定:养老保险基金是全体离退休人员的“活命钱”,是用于支付离退休人员养老金的专项基金。基本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帐户相结合,社会统筹基金是全体在职职工和离退休人员的共有财产,个人帐户基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这笔资金既不属于国家预算内资金,也不属于国家预算外资金。《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管理规定》(劳部发[1993]117号)第11条规定,社会保险管理机构应按照当地人民政府规定的统筹项目,向参加基本养老保险费用统筹的离退休人员按时、足额支付养老保险费用。因为养老保险金实质上为职工个人在职时缴纳退休后享用,所以养老保险金的所有权应归职工个人。
(2)汇入沸石矿基本帐户的养老保险金也应属于刘瑞等57人的个人财产。因我国养老保险制度在逐渐完善过程中,因此本案事实发生时,某社会保险所未对参保企业和个人设立“养老保险基金”专户,汇入沸石矿的养老保险金均到达该企业的基本帐户,但社会保障所在某银行汇款时的信汇凭证记载清楚:汇款人:社会保险所,收款人:沸石矿,汇款用途:汇95年1-3月份统筹金。因此,本案所涉及的养老保险虽汇入沸石矿的基本帐户,仍不能改变其所有权,此款仍归刘瑞等57人所有。
第二、某银行某支行用养老统筹金扣收沸石矿贷款本息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侵权行为构成分析)
(1)主观方面:某银行明知社会保险所汇入沸石矿的这笔钱是养老保险金而予扣划,主观存在侵权故意。因为1992年7月13日劳动部、中国某银行曾就养老保险基金收缴、支付、管理工作共同发布《关于做好养老保险基金收缴、支付和管理工作的通知》,某银行负有对基金管理使用的监督义务,因此某银行主观上是明知的。
(2)客观方面:某银行实施了侵害行为。某银行某支行将职工个人享有所有权的养老统筹金扣收企业所欠贷款本息,侵犯了刘瑞等57名退休工人的财产所有权。
(3)某银行的侵害行为与刘瑞等人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因为某银行扣划行为致使刘瑞等人的养老金未能发放。
(4)某银行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劳动法》第74条第4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挪用社会保险基金。劳动部《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管理规定》第28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挪用养老保险基金的,对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根据情节轻重,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劳动部、中国某银行《关于做好养老保险基金收缴、支付和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二条:养老保险基金必须实行专款专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动用。某银行要凭社会保险管理机构付款单及时如数拨付离退休费,不得截留、挪用。
因此,某银行某支行的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四个要件,构成侵权。
第三、某银行某支行应当返还财产,并赔偿利息损失。
民法通则第109条第2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117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在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并应当赔偿损失。因此,某银行某支行扣划刘瑞等57名退休工人30521.73元应予返还,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第四、某银行某支行与沸石矿的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免除其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的义务。(借款关系分析)
某银行与沸石矿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于垫付铁路运费,无论沸石矿是否用于发放养老金,均与某银行承担返还财产义务无关。首先主体不同,在借款关系产生的合同之债中,主体分别是某银行和沸石矿,而在扣划行为产生的侵权之债中,主体分别是某行和刘瑞等57人。其次法律关系内容也不同,在合同之债中,某银行是债权人,沸石矿是债务人,沸石矿负有按照约定还款的义务。而在侵权之债中,刘瑞等57人是债权人,而某银行是债务人,某银行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此外,法律关系的客体即双方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也不同。因此,借款合同与侵权行为是两个法律关系,某银行不能以已经向沸石矿提供借款为由拒绝履行返还所扣划养老金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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